「一週大事」其實是一篇很有趣的作品,雖然它談的東西可能有些晦暗。
  「晦暗」大概是我寫的詩裡一貫呈現的色彩吧。在我來說,寫詩常常是在
記錄獨自內省的過程或結論。不論在哪裡寫詩,常常會覺得自己就像是被關在
一個又小又黑,位在意識最深沉的底層的房間裡,我的面前是一張黑色矮桌,
耳邊是古老的夜曲,而我正翻開記載所有壓抑著的私我情緒的拍簿..........
這絕對不是什麼有趣的事。在生吞活剝自己之後,其實很難再有什麼不晦暗的
東西吧,我想。
  有趣的在這首詩的形式問題。
  詩的形式並不是一個容易處理的問題。第一,形式與內容必須是相諧的;
基本上我以為一首徒有形式沒有內容的詩,不過是語言遊戲;然而只有內容不
論形式,詩的美感又要去了一大半。
  第二,形式是經過設計的,它一方面要讓人知道是經過設計的,一方面又
不能太強調設計。如果無法讓人看出作者用心之處,那等同於沒有形式;如果
太刻意雕琢捏塑,那不免過於匠氣。更有甚者,淪於「形式詩」之流,讓讀者
不知從何讀起,更別說能讓人有何感動。
  這些,都是形式問題的矛盾,也一直是我想克服的形式問題。
  以「一週大事」來說,我塑造的意象不多,也採取一貫「使用自然語言」
的方式來寫。所謂「自然語言」,意思是我不喜歡寫讓人難懂的句子。這也是
我一直堅持的一點。懂是一回事,思考與了解是一回事。一首詩,基本要讓讀
者看得懂,但讀者會去聯想、思考到什麼,卻要留下空間。以「二十五歲以後
就不再隨便哭泣/眼淚是容易被人忽略的東西。」這兩句為例,我想讀者應該
不會不懂這兩句話的意思,但讀者或許會想到的是「他不是不哭,只是哭了沒
人理」,甚至開始想像到這個人的性格,人生態度,甚至星座......更有可能
是我想不到的東西。「腹地廣大」,我記得夏宇是這麼形容的。寫出腹地廣大
的東西,是我的目標。
  這首詩的設計在於「數字」。七首小詩,符合於一週的七天。而一到七首
,我分別試圖要把一到七鑲進詩裡去。
  第一首,寫的是我房間的實景,矮桌,濃茶,夜曲,拍簿,都是實際的東
西,也暗示了詩的開始。
  第二首,我在收拾房間時偶然發現很久以前的手稿,那個時期常常以「城
堡」來比喻自己內在的封閉狀態。人的內心常常是二元矛盾的,善、惡,理性
、感性,於我而言,這種二元矛盾是人生極大的問題吧。我的確是二月出生,
二月十五日。
  第三首,用了「三隻小豬」的故事。辦公桌抽屜裡並沒有菠蘿麵包,不過
心不在家,這倒是真的。
  第四首,要說明一下,我以四方形為主幹,於是乾脆把字排列成四方形,
說來我不太喜歡這樣刻意的方式,不過就把它當成是實驗吧,畢竟我們的笑容
在這個很表象的世界早已成了工具,喜怒哀樂愛恨痴狂,各種情緒來來去去之
後,不論是自己的或別人的笑容都只是讓人厭煩而已。
  第五首是比較失敗的,數字鑲的不成功,雖然它記的真的是星期五發生的
事。
  第六首,星期六大概是最讓人放鬆的時候,我在想,放鬆的時候人們都在
做什麼?睡覺?到PUB玩個通宵?看鬼話連篇聽鬼故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人
生的痛苦是從不曾放鬆的。
  第七首,用了混沌的神話故事與七殺碑來揉合。混沌刻了七竅後便死了,
而即使「天生萬物以養人,人無一物以報天」,人類仍不時想盡辦法違背、破
壞自然的法則。混沌的死,七個讓人驚愕的「殺」字,其實都讓人感到沮喪。
而我們大部份人沮喪的是星期一又要回到那無聊規律的生活節奏裡。沮喪。
  詩必須要有堅持之處,也須要有實驗。常期寫作者,總會慢慢的建立起自
己在創作上的基本美學觀點,會發現自己最喜歡的表現手法,這便形成他的風
格;然而,同一種東西寫得多了,又不免會喪失新鮮感,於是便又試著尋找其
他的路子來延續創作的熱情。如果十年如一日,再優秀的才氣都會磨損殆盡。
這首詩,我嘗試著讓自己在預設的限制下來寫,也算對自己的一種實驗吧。
  我一直希望我寫的詩是會讓人去思考的東西。不問會去想到什麼,但求會
讓人停下來,想一想。這首詩能不能讓讀者想一想,老實說我並沒有把握,但
至少在這裡我已先把自己想到的先說了。
  還有其他的東西嗎?也許,就只有請各位「自由發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