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有個荷里活•陳果

 

這是一部既簡單又複雜的電影。

「荷里活」用我們的白話來說就是好萊塢。所以「好萊塢」這個三個字對我們的意義就是「荷里活」三個字對香港人的意義。所以「香港有個荷里活」,可以解釋成陳果這個香港導演,對「荷里活」進行的一連串解構活動。要閱\讀這個文本,台灣的觀眾就必須先建構自己對「好萊塢」的認知,然後與陳果的電影語言對照,才能領會這部電影的用意。否則的話,你會在極其單調的故事,與不斷重複的噁心畫面中,坐立不安,手足無措。

陳果的電影語言並不困難。一言以蔽之,就是拼貼。他的敘事手法,有著無數港產電影的影子,包括了香港流行一時的分屍片,鬼片,或是古惑仔系列。最大的特色,在於「冷」。鏡頭冷冷的說著這個荒謬、卻又殘酷無比的故事,即便是煽情、可笑的片段,鏡頭也是冷得讓你發抖。有趣的是,他又不斷讓你眼中充滿過份的紅,過份的黃,簡直是過份鮮豔的色調。

這種衝突感,正如破敗的大磡村與高聳入天的荷里活廣場明顯的對比一樣,幾乎就是這部電影的血液。亂七八糟的巷道與地下鐵嚴肅平整的階梯,看似合理的事件與荒謬的斷手、接手情節,整部電影就在這種怪異的不和諧中開展,然後在怪異的不和諧中結束。導演似乎刻意誇大這種渲染效果,企圖利用「香港有個荷里活」這種說法來譏諷「好萊塢電影」這個巨大象徵。

但也因為這種刻意,反倒讓這部電影的悲劇性一戳就破。戲裡處處暗喻「香港電影」與「好萊塢電影」的對比性,但我們並沒有看出導演的省思深度,卻是被導演的憤怒嚇得不知該如何是好。唯一的反彈在電影的末尾,鏡頭終於帶到女主角在高樓大廈的房間,結果一片凌亂簡陋,暗喻好萊塢電影其實也是徒有虛華的外表,內容空洞無比;再以砍斷接錯的手的意象,暗喻香港電影應該要擺\脫好萊塢電影如「五指山」般對世界電影工業的控制,最後又利用一個兩隻右手的人來諷刺那些不肯反省的導演。這個反彈看起來聰明,但鑿跡太深,且為時已晚,因為觀眾還沒從電鋸、絞肉機這些反胃的畫面醒來,哪裡來得及參透周迅背後刺眼的「HOLLYWOOD」所凸顯的強烈嘲弄?

換言之,導演太急於去說,因此即使已經把框架簡約到某種程度,導演還是把話說得太複雜。想在小巧的結構裡滿足過度放大的解構野心,陳果必須付出更大的代價。

於是,試圖辨識「香港有個荷里活」所有的節理與路線,並不是難事;但要在這個冰冷尖刻夾雜血腥肉欲的故事裡來回數遍,我可不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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