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震嶽:這個下午很無聊
首先,我們各自手裡的東西都不一樣。有些人拿著鋤頭,有些人拿著斧頭,還有一些拿什麼頭也沒有的棍棒。日正當中,我們穿過那片樹林時,無數反射在樹葉上的陽光,嘩啦啦地不斷灑在地上。
就是這裡了。我們這些年輕人的情緒混著芥末的氣味,望向領頭的傢伙遙指的那間富麗堂皇的神廟。那真是壯觀的神廟。在這片雜藤蔓生,間有梟鳴蟲語的荒僻樹林,神廟鑲有璀璨寶石的銅門與鐫有生龍活虎的樓柱無聲的沈澱在格格不入的時空中。磅礡的神廟像是一頭蹲踞在超現實的角落裡的巨大怪獸,吞吐著攝人氣勢。我們怔怔的望著,沒有人說得出話來。
還是領頭的傢伙先鎮定下來。走,進去。我們現在才想起我們的目的。打爛它。就是這間神廟,讓我們被一些有的沒有的東西綁著。我們把它打爛吧。我們興奮起來。一群十幾二十歲的青年,手裡提著簡單的武器,就這樣一股腦推開沈重的銅門,衝進巍峨的殿堂…
陰暗的蜘蛛網。絕望的灰塵。沒有頭顱的神像。傾倒的神桌少了一隻腳。打翻的香爐裡窩著一尾冬眠的錦蛇。牆角幾株蕨類對於我們的闖入也沒有打開閉閤的睡眼。我們再一次的張大嘴巴,沒有人說得出話來。
事實是,裡面什麼也沒有。那天下午我們懶洋洋走回村裡時,所有人都覺得有點無聊。
所以,60年次以後的無聊是什麼?
「其實這一張唱片沒有什麼偉大的使命感,顛覆或什麼之類的,也許以前用這種想法去做事情去追求而旁人會覺得超屌(當然有人會感覺你很白癡)!但是,今天又不是以前,我們隨手可得,想要什麼馬上就在手裡,所以沒有什麼好去炫耀你要追求的,或已經得到的…」
當那些人以寄生蟲的型態,以尖銳的口器,咬住一張專輯的缺口,鑽進流行的文本,隨著過於白話的歌詞留下的痕跡,沿著瑣碎的樂段指涉的線索,像寄生蟲在血管裡往上溯源(並一步步報告「驚訝的發現」),興奮地想撿拾各種「重點」………可是,跟什麼什麼有關,跟什麼什麼無關,早就不是「重點」了。或者說,60年次以後,「重點」這種東西因為生產複製的速度太快,以至於「根本沒有所謂的重點」。別忘了,深夜裡賣肉粽的阿伯手裡拿著漂亮女客人給的鈔票,第二天有可能變成冥紙;深山裡迷路後讓陌生阿婆請客的盛宴,第二天也可能只是蚯蚓、蝗蟲和野草罷了。當我們努力找到了這張專輯的諸多「重點」,又怎知第二天不會變成大便?
所以,當「粗鄙」「優雅」「度假」「外交」「和信」「東森」「公娼」「私娼」「一國兩制」「兩個中國」都正在玩大風吹的時候,我們還是來聽歌吧。好聽,繼續。不好聽,請把這篇心得感想關掉----因為它可能就是讓你難以忍受的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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